黃頜蛇爬到高高的山上，它躺在潮溼的巖縫裡，盤起身子，望著下面的海。
太陽高照，風把熱氣吹上天，山泉沿著峽谷，朝著海洋飛奔，一路上衝打石子，發出巨響……
突然，在蛇盤著的身旁，從天上掉下一隻蒼鷹，它胸口受傷，翅膀帶血……蒼鷹短短地叫了一聲，帶著無可奈何地憤怒，拿胸膛去撞堅硬的岩石。
蛇大吃一驚，連忙逃開。可它馬上就知道這傢伙活不長久。
它爬到受傷的鷹跟前問：
“怎麼，要死了嗎？”
“對，我要死了，”鷹長嘆一聲，回答道，“我痛快地生活了！……我勇敢地戰鬥過！……我懂得自由飛翔的幸福！……我看見過遼闊的天空……你絕不會離這麼近的看到天空！……唉，你這個可憐蟲！”
“哼，天空有什麼好的？——一個空蕩蕩的地方，我為什麼到那去呢？我這兒很好，……又暖和，又潮溼，舒服無比。”
蛇這樣回答著，心裡暗暗嘲笑著鷹。它覺得，無論飛也好，爬也好，結局只有一個，大家都要躺在地裡，變做塵土……幹嗎不把自己的日子安排得舒服美滿一點？
可是這隻受傷的鷹抖了抖翅膀，稍微抬起身子，看了看峽谷。陰暗的峽谷裡非常氣悶，散發著腐朽的氣味。鷹聚集全身力氣，悲哀地，痛苦地大叫，“啊，只要讓我再飛到天空一次！哪怕粉身碎骨也幹……我要用仇敵的身體來堵住胸膛上的傷口，拿它來止我的血……啊，戰鬥的幸福！……”
蛇在想，既然鷹這樣渴望飛行，可能在天空中飄著一定很愉快。它就給這隻愛自由的鳥出主意：你爬到懸崖邊上跳下去，你的翅膀也許會托起你來，那麼，你還可以最後再飛一會兒。
鷹渾身發顫，驕傲地大叫一聲，步履艱難地走到了懸崖邊緣。到了那兒，它展開翅膀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兩隻眼睛炯炯發亮，縱身一跳。它像石頭一樣在岩石上翻滾著，摔下去，很快就墜落到谷底，翅膀折斷，羽毛散失，全身是血……泉水用浪花裹攜著它，把它衝進大海。
海浪發出悲痛的吼聲撞擊著岩石……無邊的海面上再也不見了鷹的屍首。 二
黃頜蛇躺在峽谷裡，好久都在想著鷹的死亡和它對天空的熱情。
這隻死鷹，它在無邊無際的天空中看見了什麼呢？為什麼臨死還要拿那種對於自由飛翔的熱愛來折磨軀體和靈魂呢？飛行真的很享受嗎？讓我也試一試飛行的樂趣吧！於是，它把身子捲成一個圈，努力地往空中一跳……天生爬行的東西不會飛，它很快就跌在岩石上，疼痛無比，但它反倒笑了起來。
原來這就是飛翔的快樂呀……可笑的傻鳥！竟然不好好在地上待著，非要到高高的天空飛翔。在浩渺的高空中，氧氣稀少，生命罕至，孤獨寂寞，寒冷異常，有什麼樂趣呢？還那麼驕傲，看不起人。用驕傲來掩飾你愚蠢的瘋狂，用責備別人平庸來掩飾你自己不會享受生活的無能。可笑的呆鳥呀！我已看見了天空，知道飛行是怎麼回事了。我現在更加相信自己。讓那些不腳踏實地的傻瓜靠幻想去活吧，我識時務，講究現實，要過好小日子。我是草叢裡生長出來的，我就依靠泥土洞穴和巖縫生活。
蛇洋洋得意地盤在石頭上面。
大海的波浪兇猛地打擊著海岸，打得岩石發抖。在它那種排山倒海的嘯聲中響著雷鳴般的讚美聲：
“我們歌頌勇者的瘋狂！
愚蠢的瘋狂是生命的智慧！”
啊，無畏的鷹啊！你在戰鬥中流血，為爭取自由飛翔葬身大海……可你那為戰鬥，為自由毋寧死的精神卻像火花一樣，在黑暗中燃燒，在許多勇敢的心裡燃燒。
你固然死了！……可是在千千萬萬勇敢、堅強的人歌聲中，你永遠是一個活的榜樣！
“我們歌頌勇者的瘋狂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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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市情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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